拓展女性文学视野，法国作家安妮·埃尔诺获诺贝尔文学奖

　　北京时间10月6日19时，2022年诺贝尔文学奖揭晓，法国女作家安妮·埃尔诺(Annie Ernaux)获奖，以表彰她“揭示个人记忆根源、隔阂和集体约束的勇气和敏锐度”。

　　目前，埃尔诺有两部自传体小说在中国大陆出版。一部是百花文艺出版社2003年出版的《一个女人》，里面收录了《位置》《一个女人》《耻辱》 三篇小说。另一部是人民文学出版社2010年出版的《悠悠岁月》，已经再版两次。诺奖消息传来后，上海人民出版社第一时间表示，已有3部埃尔诺的作品正在出版过程中，很快将正式发行，分别是《一个男人的位置》《一个女人的故事》《一个女孩的记忆》。

　　现年82岁的埃尔诺是当代法国文坛最有影响的女作家之一。她出生于法国滨海塞纳省的利勒博纳，在诺曼底的小城伊沃托度过童年。她父亲原是一家农场的雇工，后来在工厂当工人，结婚后夫妻俩在一处贫穷的街区开了一家小咖啡馆兼杂货店。和天下所有“望女成凤”的父母一样，埃尔诺的父母把希望寄托在女儿身上，他们节衣缩食，把她送到当地最好的私立学校上学。

　　埃尔诺起初在中学任教，后来在法国远程教育中心工作。她从1974年开始创作，发表的第一部自传体小说是《空柜子》。

　　天津外国语大学法语系教授郭玉梅研究埃尔诺多年，也是《一个女人》一书的译者。她在论文中介绍，埃尔诺的小说可分成两大类，一类是以《位置》《一个女人》和《耻辱》为代表的自传体小说，另一类是以《单纯的激情》和《迷失》为代表的“私人日记”式小说。

　　郭玉梅说，埃尔诺非常强调用平实的语言记下社会历史真实的一幕。她在《位置》中写到，读普鲁斯特或莫里亚克的作品时，觉得他们讲述的并不是父亲童年时代的那种生活，而是属于中世纪的生活。而她则要把自己小说中那些故事原型说过的话、做过的事以及爱好都客观地记录下来。

　　在《一个女人》里，她还写道，“我这里写的既不是传记当然也不是小说，可能是介于文学、社会学和历史学之间的什么东西吧。我的母亲出生在下层社会，她一直想改变自己的社会地位。我按照母亲的愿望进入了这个掌握语言与思想的世界里，我必须将她的故事写出来，为的是让我在这个掌握语言与思想的环境里不觉得太孤独和虚假。”2019年，埃尔诺接受《卫报》记者采访时，依然坚持这样的观点，“说真话是小说家的工作”。

　　郭玉梅说，因此埃尔诺一直坚守着平民的立场和视角，抵制着以权力形态和知识分子精英文化形态为主流的文化视界和空间。埃尔诺也承认，“我叛逆了传统的文学创作，即我在大学所学习过的那些创作规则。”还说，她就是要通过书写那些类似超市、公交车、堕胎等这些被文学嗤之以鼻的“微不足道”的“凡人琐事”来颠覆文学和社会固有的等级。

　　埃尔诺的语言也很有特点。郭玉梅说，她从不使用冗长而复杂的句子，多采用结构松散的日常口语句式，也很少使用具有夸张色彩的形容词或修饰语，认为只有白描的写作手法才是最精确的。正如她在《耻辱》里写的，“女性小说中近乎疯狂地使用那么多的形容词，如傲慢的神态、阴郁的声调、傲慢的语调、冷嘲热讽的口吻，尖刻的语气等，我想不出现实生活中周围的人有哪一个可以用这样的词来修饰。”因此，埃尔诺的小说也很受法国读者欢迎，经常一发表就引起轰动，自传体小说《位置》和《一个女人》分别创造了50万和45万册的销量(注：2021年法国人口数为6750万人)。

　　郭玉梅说，长期以来，女性自传体写作常常受到男性主导的批评界的歧视，认为只会在狭小天地里打转，她们的写作也被贬为“自我中心主义”。但埃尔诺在日常叙述之外，还把个人和社会的维度巧妙地交织在一起，用个人的故事去理解和展示其赖以生存的社会，这种手法拓展了传统女性文学狭隘的视野，“特别是作者把握了女性私人故事与社会历史张力之间的关系，从而使作品具有了更加丰富的审美内涵，体现了一种具有现实主义深度的女性文学的美学价值。”

　　在2010年出版的《悠悠岁月》中，埃尔诺以女性作家独特的视角和简洁细腻的笔触，展现二战后法国平民的生活，尤其是那个时代法国女性内心世界的写作手法。这部前后酝酿了20年之久的自传体小说，被公认为埃尔诺的代表作。她从14张儿时、少女时代、为人妻为人母，再到升级为祖母以后的老照片入手，在个人回忆中，穿插了法国矿工罢工、教皇约翰二十三世之死、古巴危机、肯尼迪被刺杀事件、玛丽莲·梦露之死等当时法国内外重要的社会、历史事件。

　　《悠悠岁月》也被认为是一种新型的照片自传，照片叙事在文本中起到联结个人与集体、家庭与社会、个人经历与集体经历的媒介作用，使作者在完成自我回忆的同时，也刻画出同时代背景下法国女性群体的命运史以及二战后60余年法国社会、历史、政治、文化等多层面的巨大变迁史。出版当年，《悠悠岁月》就获得三部文学奖(杜拉斯文学大奖、阿基坦大区弗朗索瓦·莫里亚克文学奖和法语文学大奖)。

　　值得一提的是，今年获第78届威尼斯电影节金狮奖的法国堕胎题材影片《正发生》，也是改编自安妮·埃尔诺的自传体小说《Happening》。影片讲述了20世纪60年代，法国堕胎尚未合法化，文学系大学生安妮意外怀孕，为了让自己的生活回到正轨，她不得不冒着犯法危险，寻求各种办法堕胎的故事。尽管安妮终于在私人医生帮助下完成流产，但与家人、密友发生矛盾，被同学孤立，被老师怀疑，成绩一落千丈，几乎无法毕业，身心均受到极大伤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