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男”再出发 终不似，少年游

◎赵晨

　　云天收夏色，木叶动秋声。“再就业男团”是内娱上半年一个抹不掉的关键词。《快乐男声》陪伴观众走过2007年的狂热夏天，《快乐再出发》陪伴观众走过2022年的温馨夏日。15年过去，这组曾被“荒废”的名字散发出新的事业光彩，完成了一档豆瓣9.7的高分综艺节目。

　　在综艺《欢迎来到蘑菇屋》爆红出圈之后，“0713再就业男团”在金主的支持下，如粉丝们所愿开始了团综旅行。他们用石头剪刀布和鱼虾一决高下，在船头演绎方言版《泰坦尼克号》，玩“123木头人”时笑到呕吐，在候场期间Cosplay葫芦娃，的确好笑，也着实令人担忧他们的精神状态。

　　“糊咖”，怎成了内娱“紫微星”

　　一切的起点都是2007年的那个夏天。

　　选秀是一场盛大的狂欢，在青春魅力的加持下，晕轮效应诞生，偶像光环被不断放大，最终“英雄”面孔被定格在决赛夜所造的“时势”中。

　　在选秀之外的人生道路上，英雄少年们也需要披荆斩棘。

　　2019年参加音乐综艺《合唱吧！300》节目时，“快男”们在第一场表演中选择了重唱《我最闪亮》——关于那段“快男”回忆的最大公约数。这版改编中增加了苏醒的一段Rap，其中一句是“多幸运/在长大之前把梦想实现”。的确，在那个传播力不及当下、营销号没有洗刷全网、选秀还不是各大经纪公司人才输送展示的年代，他们挥舞着梦想的旗帜与青春的汗水，一首一首唱进了全国总决赛，也唱进了全国观众的心中。

　　在《欢迎来到蘑菇屋》的结尾，他们拿起了吉他，又唱了一次《我最闪亮》，这是“桃花源版”告别。到了《快乐再出发》，他们虽然并未重唱，可是这段回忆回响在《活该》中，他们问“当我唱起那熟悉的老歌/是否你也想起那年夏天”。俞灏明和姚政空降的那晚，兄弟们一起回看综艺录制中的闪亮片段，同样的服装、同样的舞台设计，勾连起几人的成长足迹。

　　有人说他们是内娱“天降紫微星”，其实不是，所谓的“天降”不过是多年的坚持和努力被开了光。知足并不意味着不上进，对生活的知足同时也意味着对生活细节的充分把控，有如此细腻的感知能力自然不愁创作枯竭，这是他们拎起吉他就能写歌的底气，也是考古“再就业男团”的乐趣之一。而观众们欣赏着“蘑菇屋”“再出发”，便也是开启了另一重体悟生活的密门，看着他们在诸般变动之中保持着哪怕一丁点的不变。

　　“在峰顶相见”自有其慷慨激昂、意气风发，“在低谷同游”却更见真心可贵、相互扶持。与粉丝的深度关联是“快男”身上的另一则显著标签。15年后亦如此，“蘑菇屋”出圈之后，粉丝们便借助网络媒介参与到《快乐再出发》节目的构思之中，从直播连线到微博留言，这群最喜欢他们的人通过各种渠道为他们的新事业出谋划策，大至类型内容小至节目名称。在这种深度的交流中，一段关乎陪伴关乎相守的故事应运而生，这个故事首先建立在人与人之间，其次才是明星与粉丝之间。

　　唱得好，还唱得好笑

　　《快乐再出发》是一个匆忙的故事，此前无人想到“糊咖”下乡能掀起如此热烈的反响，于是团综快速提上日程。虽仓促潦草，但并不妨碍这个节目好看并获得豆瓣高分。谁说好的综艺节目就一定要有念不完的广告植入？谁说好的综艺节目一定要有大IP和顶流加持？谁说好的综艺必须严格按照节目脚本运行流程？

　　“再就业男团”的综艺按照题材内容可被归类于音乐旅行慢综艺。音乐、旅行两个要素对应到“再就业男团”身上就是“边走边唱”。对于他们这群全开麦时代出道的唱将来说，唱得好并不是什么新鲜事，唱得好笑才是他们对综艺的贡献。从降智兄弟在长坑小学旧址门口的中二鼓点“音Le”，到在农家菜馆门口众人即兴哼唱的推广曲，再到空降嘉宾姚政那躺着也无法平静的“社畜之歌”，无一不展现着音乐与生活融为一体的自洽自适。

　　而五分钟学会的渔家号子则充分展现了喜剧人的音乐担当，他们在恶劣天气的折磨下不仅暂时放弃了居住的帐篷，还彻底放下了音乐才子的包袱，扛起了音乐傻子的快乐旗帜，又吼又叫又唱又闹，以返祖行径力证音乐的起源来历。

　　慢综艺的出现与当前社会的高速运转息息相关，在“996”与快节奏的加持下，“慢”成为享受与奢求。延续“蘑菇屋”熟人局一以贯之的欢乐基调，荒岛与海滩生活亦呈现出一种异于都市日常的轻松舒缓。由于过分有限的节目经费，老北北们的生活智慧被极限调动，脑力被极度压榨，压到极致反而出现了不少意料之外的荒诞笑点。比如“不含早”就是不含早晨的酒店住宿，全员早起做游戏挣房费，比如提心吊胆跟着苏总混饭的经历，比如“陆艺统”为了生活经费给兄弟们找的野活，比如二王行李箱中偷偷藏起来的方便面，比如陈楚生与导演讨价还价到想揍人的语言推拉。他们不端着范儿还为金钱频频发愁的样子让观众清晰地感受到——哇，果然是“糊咖”，果然接地气，果然会生活。

　　“糊咖”们究竟有多好打发呢？坐飞机，只要不托运就行；开汽车，只要不爆炸就行；住酒店，只要被子不长毛就行。这种每一集都精打细算、掰着指头过日子的窘迫与节制，反而与“再就业男团”过于奔放张扬的集体性格相得益彰，让不以追求激烈冲突的慢综艺具备情节矛盾，产生了更多戏剧张力与幽默效应，倦怠社会需要这种放松与治愈，这是“再出发”的独到之处。

　　荒唐，而不失温暖

　　自由度极高的拍摄过程不仅让“再就业男团”充分展现人格魅力，也形成了一份诚实的追踪记录。

　　“再就业男团”成立之初便洋溢着温暖底色，彼时张远刚刚结束《创造营》录制，遗憾未成团。几位兄弟为表安慰，索性成团，自娱自乐，其中的体贴不言自明。15年来的理解与默契是团综录制的前提条件，老哥们换个地方也还是老哥们，什么样的剧本能写出这种率性与亲密？这个团综就是他们的“撑兄道弟”，是“不再畏惧/当你和我一样还笃定地相信”，是只要你想当影帝那我就不遗余力为你加油打气，是虽然你频繁输出烂梗但我还是愿意接话，是你一开口起调兄弟们就立马跟上和音，是可以一起没心没肺开怀大笑，也可在彼此面前展现心中的脆弱角落。《生活大爆炸》12季，《老友记》10季，两部连续剧向观众展示了友谊的美好笃定，“再就业男团”的15年同样书写着“友谊”这个关键词。

　　美好情谊的呈现需要借助叙事的力量，“蘑菇屋”时期6人的表现还可以说是野蛮生长。到了“再出发”，精彩表现被有的放矢地剪辑凸显，节目的节奏快慢与轻重平衡有了更合理细致的调度，老北北们“从心所欲”，导演组负责“不逾矩”。

　　要把握好艺人自由度与节目叙事性的平衡并不容易。首先是每一集关键词的提炼，作为标题的《荒岛》《很扯的雨天》《破亿》《那群傻瓜》《跟往事干了好几杯》等，既是提纲挈领又是默默打歌。其次，巧妙的字幕与动画插入为日常场景的精彩瞬间增色，开场的动画包装闪烁着后期制作的用心与创意。例如张远与嘴巴符号的拼贴、苏醒被特效开了眼角，后期剪辑充分利用艺人的表情包素材增强观众记忆点，同时贴合节目调性并推进叙事展开。

　　现场导演的聪明劲儿也在与“快男”们的斗智斗勇中展现得淋漓尽致，面对苏醒替王铮亮要司机工资、陈楚生和陆虎前来讨要家具等场面时的快速反应都增加了节目的看点。此外，几个节目之间的“互文”效应也强化了嘉宾的性格。在影视城打工这段故事首先出现在苏醒的vlog《老歌手的日常》中，以自黑自嘲引起关注，为“再出发”的正片有效预热，随后再以客串角度出现在《闪亮的日子》中，给予观众另一重观察视角。几档节目中内容的串联与有效黏合增强了嘉宾的IP效应，丰富了嘉宾的性格魅力，让“再就业男团”散发出了荒唐而不失温暖的气质。

　　实火，却也叫人担忧

　　面对好节目，不吝夸赞；好节目之后，不妨反思。

　　在夜色朦胧的沙滩边，姚政感慨问道：“这个时代难道真不需要我们这种声音了吗？”借美国社会文化批评家特里林的说法，这种声音最动人之处就是“诚与真”。他们对音乐的诚与对兄弟的真，是他们从流量大潮中浮现的根本原因。但是浮现之后呢？自节目收官以来“再就业男团”彻底拓宽了就业渠道，碎活不断，整活连贯。苏醒的vlog成为赶行程的路途报备，画面中张远疲惫到更加睁不开双眼，忙碌的行程与大量的曝光磨损了他们在真人秀中塑造的亲切感与日常范儿。观众如何能够相信几位争分夺秒赶行程的明星艺人可以在荧幕上呈现慢与松弛？既参加脱口秀又担当主持人的苏醒除了证明自己能力超群之外，是不是也懈怠了“老歌手”的本职？

　　近日“快男”们和《快乐再出发》频上热搜，当围观者的叫骂声与粉丝间的对骂声逐渐覆盖节目播出时的一片叫好声，当饭圈那一套已在他们的超话中显露，不得不感慨“再就业男团”实火。同时也不由得担忧，“情怀牌”与“兄弟情”还能发光发热多久？眼见他高楼起，生怕他楼塌了。现在的“再就业男团”已在峰顶相见，越居高位，问题越发明朗。过气明星的野蛮生长与综艺经验不足的制片方，还能否为第二季团综保驾护航？下一个机遇又在何方？

　　明星们重拾热度，成为中年流量，隐入市场尘烟，几番综艺试水都未掀起此前波澜；制片方因与艺人的合作洽谈对接纠葛闹上热搜，混乱一片。悬挂于热搜之上的“拟邀事件”不仅是对节目组的一次敲打警醒，亦是对深情投入“0713”的观众的提示：十五年过去，难免物是人非。名利场波谲云诡，最难得的就是真心。兄弟情未必是假，利益纠缠也是真；蘑菇屋中欢享喜酒不是假，微博上“勿CUE”的刚与尴尬也是真。

　　不过世相百态也并非全由真假二字定夺，闪光灯下的明星亦是血肉之躯，亦有七情六欲远近亲疏。当兄弟情不得不与公司利益、人情世故、宣传热度交缠在一起时，观众对第二季的担忧便随之浮现。“快乐男生”们已经人至中年，岁月变迁，要养家糊口，得趋利避害，终究不似少年游。“兄弟情”招牌是否能够凭借优质内容输出完成可持续发展，这是节目组必须面对的考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