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是否购买平板分班”：违规收费为何屡禁不止？

　　□熊丙奇

　　近日，“新华视点”记者随国务院第九次大督查第一督查组在山西省调研发现，当地多所学校以是否购买平板电脑为标准，划分“智慧班”和普通班。进入“智慧班”，需一次性缴纳课程资源费、平板使用费等数千元。不少家长虽然心有抵触，但为了让孩子分个好班，只好硬着头皮掏腰包。

　　按是否购买平板分班，这种变相强制推销平板、违反教育公平原则的违规操作，早已被明令禁止。国务院督查室也已经通报多起违规事件。然而，禁令之下，一些地方学校依旧存在按是否购买平板分班的违规操作。这是为何？

　　这次督查组对山西的督查，透露出耐人寻味的细节。据报道，督查组结合实地走访情况初步统计估算，2017年至今，太原市近5000名学生购买了龙之门等公司的“智慧课堂”服务，这几家公司以此收费约2400万元。自推行“智慧班”以来，太原市教育局已多次收到家长信访件及意见反馈。据悉，今年8月，山西省教育厅就曾将一条国务院“互联网+督查”平台反映的太原市第六十六中学“智慧班”收费8800元的问题转办。该校自查后认为，“没有乱收费现象发生，但是在与家长的沟通方面存在不细致、对政策的解读不到位不全面的现象，使家长产生了不必要的误会”。太原市教育局于8月14日将此结论报告了省教育厅。

　　以上可见，当地教育部门是怎么处理针对“智慧班”问题的举报的。不是成立调查组进行调查，根据调查结果纠正学校的违规做法，进行问责，而是要求被举报存在问题的学校进行自查，学校难免会以“是不必要的误会”为由交差。

　　按照这种处理方式，学校家长向当地教育部门反映的问题，恐怕就难以得到回应、处理。若要让问题得到调查、处理，或许只有两条路可行：一是家长以发帖的方式，引起舆论关注，在舆论压力下，教育部门启动调查、处理；二是国务院督查组根据举报线索，介入调查。

　　但这两条维权路径并不易行——能通过媒体报道，引起舆论关注的毕竟只是少数，这需要家长投入大量的精力；国务院督查组亲自介入调查，也很难处理众多的举报线索。治理按是否购买平板分班这一违规乱象，关键在各地教育主管部门，要起到依法监督学校依法办学的作用，不能无视甚至纵容学校的违规乱收费。

　　各地教育主管部门为何不从严查处学校按是否购买平板分班的违规做法？其背后的原因需要深查。可能的原因有三：一是地方教育部门把推进教育信息化、智慧教育作为教育政绩，但是却没有经费投入，于是默许学校向学生收费；二是学校与有关企业的校企合作中，有教育部门人员参与，不透明的校企合作中暗含利益输送；三是调查、处理学校的违规收费行为，也会影响到地方教育形象，地方教育部门难免会对违规收费加以包庇、掩饰，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基于这些原因，治理按是否购买平板分班的违规乱收费问题，就需要明确，推进智慧教育，不能把成本转嫁给学生，地方政府要保障教育信息化的投入，学校开展智慧教育研究与实践，相应的经费应该纳入财政预算，而不是向学生收取。2019年教育部等八部门出台《关于引导规范教育移动互联网应用有序健康发展的意见》强调，“作为教学、管理工具要求统一使用的教育移动应用，不得向学生及家长收取任何费用”。对于纳入财政预算的经费使用，需要公开招标，做到全过程透明。调查、处理学校的违规办学，鉴于主管教育部门会是利益相关方，不能由教育部门主导调查，而必须成立独立的包括有纪检部门人员、人大代表、教师代表、家长代表参加的调查组进行调查，才能避免调查受利益因素影响变为走过场，从而以有力的家长监督、社会监督，督促地方教育部门依法履职，学校依法办学，尊重并维护学生的合法权利。

　　(作者是知名教育学者)